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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让我学会的10件事 旅行中无法抹灭的归属感


2020-07-23


爱让我学会的10件事 旅行中无法抹灭的归属感

艾莉丝四岁便失去母亲,与父亲和两位姐姐之间虽渴望亲近却又矛盾地疏离。在家里她永远无法摆脱一种感觉──那就是她是个错误。在她出生前,父母是相爱的,全家是快乐的。

而且若不是因为她,母亲也不会车祸身亡。于是她用旅行逃避一切。这次在蒙古的乌兰巴托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匆匆赶回伦敦。然而她得讯时已经太迟,回到家后与父亲相聚之日已然无多。 

丹尼尔在街头流浪三十年,伦敦这城市就是他的家,任何豪宅瓦舍都无法相比。多年来,他不断寻觅从未谋面的亲生女儿。

他想像她的模样,她的个性,她的人生。想像见面时该说什幺,如何解释自己并不一直是这个样子,他也曾爱过,也曾对人生充满希望。然而,终于见到女儿之际,他却无法开口,于是只能用看似毫无逻辑的拾荒物,拼贴出一首首满溢父爱与歉意的诗。 

我想对父亲说的十件事:

一,我在新加坡遇见一个人身上有你的菸味和麂皮味。

二,我记得那次在希腊的假期—没完没了的古遗址,害你得没完没了地解释多立克柱式、爱奥尼柱式、柯林斯柱式的差别。

三,我希望你能聊聊母亲,也希望你还留着一些她的东西。

四,我还留有十岁生日你送我的书,《太阳系之旅》。当时我想当太空人。

五,我知道你总希望孩子当中有人和你一样成为医生。

六,我常做同一个梦:我站在你家门外,屋内正在举行派对,我听得见里面的谈笑声。我摁下门铃,你却久久不来应门。

七,偷走你书房那张照片的人是我。

八,我以前会偷看你在干嘛,偷看你整理庭园,或坐在扶手椅上,或背对门坐在书桌前。我总希望你能转过身来,看一看我。

九,抱歉我经常不在身边。

十,请不要......

父亲独居于汉普斯特公园附近的一幢连栋式房屋里,那一带的房子都又大又高傲,铺着地砖的私人车道长而昂贵,庭院外墙高得让人无法往内窥看。每户都是吊窗设计,窗内挂着厚重窗帘,窗外爬着铁线莲和紫藤。

我在入境大厅外排队等计程车,等的时候抽了三根菸,等到终于轮到我,低头入车时已经因为尼古丁过高而头晕作呕。司机在车内播放莫札特的〈安魂曲〉,我想请她关掉,却不知该用什幺理由,索性把双脚伸到用来放行李的地方,将头倚着车门,闭上双眼。

我试图回想背包的颜色,算是藏青色吧,有点髒。这些年来我揹着它到处跑,理当知道它是什幺颜色。背包里装有:

牛仔裤、短裤、背心、防水外套;十包俄国香菸;一双刺绣拖鞋,要送给蒂妲;睫毛膏和一条快用完的唇膏;一颗接近正球形的石头,我捡来想送给卡尔,却又咒骂自己不争气地流泪;一本尚未派上用场的《印度简易指南》;一副头灯;一张全家福,母亲也在里头,是在我有记忆以前拍的,也是行李里唯一掉了我会心疼的东西。

计程车抵达得太快。我付了车钱,开门下车,踏上人行道。计程车驶离时,我有股冲动想扬起一只手,高喊停车,说我改变心意了,我要去别的地方,随便哪里都好。然后坐回后座,将时间暂停,透过车窗看看伦敦。

屋子大门距街道有十一阶,门阶底端的两侧摆着两棵看起来病恹恹的树,伫立在蓝色大釉盆里。一株大月桂树挡住了前窗,但我仍寻找着父亲的身影—坐在屋前窗边的沙发上,手上夹着一根菸,菸灰捲起。但那里空无一人。我觉得胃痛,口中尝到锯木屑和睡意的味道。我从旁边树上摘下一片带有黄绿色斑点的叶子,沿着叶茎撕开。

房屋大门被漆成了暗红褐色,犹如乾了的血。两扇竖窗周围爬着细腻的绿色常春藤,波纹窗玻璃拒绝透露屋内的景象。

十三岁那年,父亲把我送去多实郡念书,记得第一个学期结束返家,那天父亲要上班,所以蒂妲去车站接我。蒂妲的手指死命扣紧方向盘,她才刚领到的驾照就在置物箱里。

当时我站在门阶顶端,看着现在眼前的铜製门铃,蒂妲则四处找钥匙。我心想,这扇门怎幺看起来不像我们家的,并伸手摁下门铃,想听听门铃声在外头听起来是什幺感觉。

儘管根本没时间,我还是从菸盒里拿出一根菸。打火机擦过拇指。我吸得太急,咳了起来,我按住胸口,发出菸枪的浅细咳嗽声。

 别人可能用来描述我的十个词彙:

一,流浪汉。

二,游民。

三,街友。

四,时遇不济。

五,野宿者。

六,无依无靠。

七,人渣。

八,边缘人。

九,受到误解。

十,迷失。

我是个老人,有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对此我无能为力。我在这条河边的泥泞和髒乱之间最有家的感觉,而非在地铁站旁那些充斥着闪耀看板和保全人员的时髦广场上。

我四处走动。这是我所能想出最称得上是策略的行动。我到每个地方都想像着妳。我没有太多线索可依凭,虽然有些像是髮色、身高、年龄的方向。但我知道妳的名字。我可以喊妳,看着妳转过来。我俩站在这里,任凭那些单车从旁疾驶过,耳边听着驳船如铃的碰撞声,然后我们会交谈。

上星期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而我心里想的全都是妳。当胸腔上彷彿坐了一个大人,是很难集中注意力在任何事情上的,是妳让我撑了过来。

妳总是可以帮我撑过来。那天是在泰晤士河上游,就在国会大厦对面,在医院旁边有高墙的那个地方,那里长椅的末端都刻着鸟的脸孔,坐在成堆的砖头上可以看到河的对岸。我朝西走去,打算走到亚伯桥,在切尔西区的安静角落找个地方过夜。

那里的警察很讨厌,但如果你把自己藏好,有时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时我只是在路上走着。医生说心情不好可能会导致心脏病发作,但我不确定我那天心情是否不好,至少不是特别不好。

我靠墙站立,双掌捂着胸口,泪水盈眶像个孩子,而非年近六旬还能在街上求生的老人。我希望如果妳正好经过,会停下脚步,问我是否没事。

但妳没出现,反正我早已习惯没人注意我了。我站在那里望着河水,心里想着妳。有没有可能妳已经死了,毕竟这个世界充满危险:车祸、刀子、血栓、癌症。

我继续望着河水,想到那些可能性,我担心自己随时会暴毙。我崩溃了,这应该一点都不令人讶异,倒不是说我大声吼叫或什幺的,我不是那种人—况且当任何人过的是我这种生活,都会知道低调为上。所以我没有叫,我只是啜泣得像个婴儿。

请别误会,平常我不是这样的。我喜欢喝酒谈笑,喜欢躺在人行道上望着星空。我之所以崩溃,只是我以为自己要心脏病发了,以为我还没找到妳就要死了。

我也想起了她,她的名字是亮红色的。我们出过一次远门,去布莱顿市度週末,那次的机会很难得,一切完美。我们吃了冰淇淋和炸鱼薯条。我觉得和妳说这个不太好,但我和她在一家廉价但有海景的旅馆做了爱。

我说一切完美是骗人的。其实那次出游既灰暗又阴郁,而且我让自己发怒了,在旅馆的房间里破口大骂,使得她双眼紧闭,嘴唇僵硬。我想她也很不好受。我曾坠入情网,并发现几乎不可能从中挣脱。我发现了自己这个毛病,但人生并没因此好过些。

我不是个喜欢看医生的人,但经过那次泰晤士河畔事件,我逼自己去。诊疗室里有新地毯甜腻又刺鼻的味道。我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旁边坐下,她站了起来并移到诊间的另一头。我试着不让这种事往心里去。

我拿起一叠报纸,开始在上面找寻妳。一无所获。那位女医生的名字有着被阳光晒暖的沙岩的颜色。她有一双和善的眼睛,她的手碰触我时则感觉柔软冰凉。她说难过和恐惧是正常的,每个人初次经历时,都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我又哭了,就在她小小的诊疗室里,诊疗床上铺着纸床单。她露出微笑,递给我一张面纸。她的触碰和心脏病对我有同等的冲击,也可能诊间的那个女人确实伤了我,而我想她都知道。她问了医生面对我这种人会问的所有问题,而我发现,那些问题没一个重要的。

女医生诊断我为「心绞痛」〈agina〉,头尾都是带着冰蓝色的字母A。她让我看一罐红色的小瓶子,一种速效的舌下喷剂,告诉我那可以帮助我,不会再落得靠墙捂胸的境地。我拿了处方笺,离开诊疗室。接着继续做我做了很多年的事—我写过妳的名字很多次,多到都数不清了。我总是在一下笔,就先写妳的名字。

 我所知道关于母亲的十件事:

一,母亲的名字叫茱莉安,发音像法文名字,但她并不是法国人。

二,母亲很美丽。〈我在父亲的书房发现一张照片,里头是父亲和母亲,还有我们三姐妹。我握着母亲的手,抬头看着她。我离家求学时,把那张照片一起带走,但父亲从未提过这件事。那张照片放在我的旅行背包里,随着背包一起遗失了。〉

三,我的髮色和她一样。

四,父亲爱她,从未有过其他女人。

五,母亲做事总是不经思考。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十四岁那年在汉普斯特公园爬上一棵树,脚上穿的是毫无抓地力的便鞋。结果我爬得太高,摔下来跌断了腿。前往医院的路上,父亲说:「妳和妳妈一个德性,艾莉丝。妳就不能先停个五分钟,想想这样做可能发生什幺后果吗?」

六,母亲过世后,父亲将所有和母亲有关的东西装进黑色垃圾袋,包括蒂妲和赛希非常喜欢的蓝绿色和金色靠枕,放上车子载走,而且没载回来。

七,夏天的时候,母亲的脸颊和肩膀会长出雀斑,和我一样。〈这是父亲告诉我的,说完还脸红,我从未见过父亲脸红,不知道该说什幺才好。〉

八,母亲和父亲经常吵架〈这是赛希说的;蒂妲则说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总是跑去坐在篱笆上〉。

九,母亲过世时驾驶的是雪铁龙,当时她考取驾照刚满五个月又二十一天。判决书上写着意外死亡,那在我听来太像必然了。

十,如果不是为了我,母亲那天根本不会开车出门。

父亲的胰脏里有癌细胞,这是赛希在电话上告诉我的,当时我站在蒙古首都乌兰巴托市一家旅舍的柜台前,她站在父亲家的走廊上。长途电话充满杂音。我连胰脏在哪里都搞不太清楚,而我从未向赛希承认过这件事。

赛希认为我这样下去注定完蛋。妳是在浪费妳的才能,她说,动不动就飞到地球另一端。妳是跑不过时间的,她如此说,意思是叫我早点生小孩,以免子宫枯萎。卡尔的事妳处理得很对,但妳必须思考如何安顿下来。

只有尘埃才会落定,只有沙尘才会沉澱,我对她说,况且卡尔有什幺不好?她听了只是叹了口气,一如往常,她让我觉得自己只有五岁。我捻熄香菸,摁下门铃。幸好来开门的是蒂妲。

她穿着窄管牛仔裤和宽鬆的橘色T恤,脸色苍白疲倦。她背后的走廊铺着黑白相间、有如棋盘的磁砖。记得小时候我们曾在走廊地上用粉笔画格子,玩跳房子游戏,因为脚底踩上冰凉磁砖而大笑不已。

「艾莉丝。」蒂妲张开双臂,她身体柔软如棉花糖。我将额头倚在她胸前片刻,吸入她身上轻柔的夏季香水气味。赛希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乾净的白色便鞋,黑色亚麻长裤,蓝绿色无袖上衣,头髮看来刚剪不久,染了红色,有化学颜料的感觉。她遗传了父亲的眼睛,眼珠是庭院肥料的深褐色。而我据说遗传了母亲的眼睛。

我不会哭的。我放开蒂妲,稍微退开。赛希手上拿着一只空了的玻璃水杯,妆容下的肌肤有点红肿。

「妳应该先打个电话来的,我可以开车去接妳,省得坐计程车还要忍受噪音。」蒂妲说。

「没关係。」我说。三人站在走廊上,静默不语,气氛尴尬。我朝楼梯看了一眼。

「他在睡觉。」赛希说。我心中燃起一把十分熟悉的怒火。我们三人站得太近了。走廊并不窄,但我觉得呼吸困难。

「旅途还顺利吗?」蒂妲问道。「我查过了,一共要飞四千三百哩,是不是很惊人?」

蒙古最令我醉心的莫过于那里的地平线,那广阔我从所未见,无尽的大地,无垠的天空。我将门关上,却忘了那扇门会卡住。

「妳得要......」赛希说。

「我知道。」我将门拉过,向上提起门把,再用力关上。

赛希看了看我的黑色小背包,又看了看我身后。「妳的行李只有这样?」

我的脑海浮现行李大厅的情景:日光灯,一排排推车,嘎嘎作响的黑色橡胶输送带。我站在转盘前,等着我的大背包出现,眼看着人们各自从输送带上拿起行李,匆匆离去。

直到转盘上剩下四件行李不停循环,两个黑色硬壳行李箱、一个用报纸和胶带包起来的长型包裹、一个提带老旧的粉红旅行袋。

我站立原地,直到萤幕换上另一个班机编号和出发地,一群刚抵达机场的旅客聚集在我身旁,转盘上出现新的一批行李。我想过乾脆随便抓个行李离开好了,但我并未这样做。

「我上楼去。」我从她们旁边走过,尽量靠着墙壁,避免产生肢体碰触。

「艾莉丝,他正在睡觉。」赛希将手放上我的手臂。

「我去烧水,我们可以喝杯茶。」蒂妲的手指绞着T恤下缘。

我脱离赛希的手。「我不会吵醒他的。」

我踏上四格楼梯。楼梯漆成白色,中间铺着红色地毯,以细铜条固定。卡尔第一次来时曾拿这楼梯开玩笑,那个週日他来这里吃了一顿没完没了的冗长午餐。他说,每次我站起来去上厕

所,都觉得自己像个大人物。我听了大笑,因为我从未想过会是这样。这时我真希望卡尔站在我身边,扶着我的手臂。我还留着他的电话号码。有时我会怔怔坐着,盯着那些数字。

「艾莉丝,」是蒂妲的声音,她蹙起眉,脸皱成一团。「妳......」她的双手绞在一起。「妳要先做好心理準备,亲爱的。」

父亲的房间位于二楼的屋子前侧,里头有两扇竖框凸窗对着街道,在红色砖墙之上,分别正对与背对着屋子后方的庭院。我打开房门,尽量不发出声音,走进房间。厚重绿色窗帘拉了起来,阻挡日光。沙发旁的立灯在它周围投射出一圈暖黄色的灯光。我不想看向床铺,因此朝衣柜望去。

衣柜边缘镶着小三角图案的木质饰板,一面椭圆形镜子,金属铰链色泽暗沉。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丑陋的玫瑰图案,以及简陋的枝型吊灯,上头还有六根假蜡烛,立在积满灰尘的支架上。

赛希曾告诉过我,在我出生之前,在还没搬到这里的另一栋房子里,她和蒂妲被容许在週六早上进入父母的卧室。

她们会挤进父母中间,吵着要听故事。说完故事之后,父亲若不用工作,就会起身下床,在蓝色睡衣外加上睡袍,走下楼去。蒂妲和赛希会在父亲留下的温暖床铺上滚来滚去,等待楼梯上再度传来父亲的脚步声和托盘的喀哒声。

而这週六的晨间故事和共进早餐的时光,在搬来这里与我出生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我问赛希为什幺?她只是噘起嘴,耸了耸肩,彷彿这怎幺说都是我的错。

房间里瀰漫着皮肤、汗水的气味,而且很热。我将手放上沙发椅背,侧耳凝听,听见水管发出的轻微滴答声,鸟儿在窗台上对同伴啁啾细语,以及父亲的呼吸声。

我上次见到父亲是在我飞往莫斯科前几天,我们在南格林区一家新开的西班牙餐厅吃晚餐。

西班牙式前菜,一瓶香醇红酒。父亲说,不景气要来了,艾莉丝,我不确定这是个离职的好时机。我说,反正我只是个临时雇员,而且我有些存款。我需要离开这里。妳总是需要离开这里,为什幺会这样?

我向父亲说了和卡尔分手的事,但这解释不了其他几次的远行。我试图回想当时父亲看起来是否苍白或削瘦,是否有生病或担忧的迹象,但却想不起来。躺在床上的男人看起来不像父亲。

父亲有坚毅脸孔、方正下巴、浓密眉毛。他体形高大,虽然不胖,但身材魁梧。他肩膀厚实,胸膛宽阔。他拥抱你时〈那种时候不多,但也并非没有〉,你可以感觉到他双臂充满力量。现在床上躺的这个男人如此瘦小,怎幺会是父亲。

床铺右边的地上放着一个蓝白相间的长型盒子,一条细管从里头伸出,通到床上男人盖着的被子底下。另有一根管子接到医院常见的那种塑料袋,里头的黄色液体半满。

床上这个男人的呼吸声听起来像老人,他脸面枯瘦,肌肤贴着头骨,我完全认不出那张脸。床铺左方有一张椅子,应该是从楼下餐厅搬上来的,条状高椅背、窄椅垫,摆在这里十分突兀。餐厅看起来一定也不协调,一个人座位被拿掉了。

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咯吱大响。我屏住气息,他没醒过来。我想握他的手,但他的手盖在被子底下。于是我坐着盯着自己的手指,上面银戒指一枚套过一枚,指甲旁被咬得嫩肉可见。

「我刚到,」我轻声说,声音有点不稳。「我刚从蒙古回来。」我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我甚至不确定今天几号。」我笑了出来,但听起来不太合宜,便收起笑意。

「我尽快赶回来了,我的手机有一个多星期收不到讯号,可能不止。」他的头髮散落在枕头上,嘴唇乾裂。我的胸腔能感觉得到他浅薄的吸呼。我想哭。我想躺在地上,闭上眼睛。我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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