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 > X普生活 >

《複製邪恶》複製兇手DNA只为看清他长相


2020-06-11


《複製邪恶》複製兇手DNA只为看清他长相 第一部 安娜.凯特的安息

戴维斯两眼盯着女儿僵硬的双脚,它们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伸向密密编织的深灰色地毯。他已没有悲伤的感觉了。

在他心里,悲伤从产生到成熟,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蹤。而绝望则在心的另一端,突然向他涌来,慢慢升腾,使他陷入消沉。

虽然好久没感到这幺消沉,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对什幺都不在乎了。

他的生活,他的妻子,他的实验,他的病人,他在高尔夫球场边的新家,还有另一处在湖畔的房子,他想像着人、房屋和财产,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面前灰飞烟灭,而他却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照亮了整间屋子,灯光如此明亮,垂直地射向各个角落,戴维斯在整间屋子里找不出一个影子。从屋里往外看,对着大街的开阔窗户好像被涂上了一层黑漆。

而从窗外,人们能看到这家白晃晃的商店,就在警车、发亮的雪堆和黄色警戒线后面,整个建筑光秃秃的,像是以简洁闻名的建筑师密斯.凡德罗所描绘的一幅夜景。

有几个警察站在营业楼层上说话,但戴维斯只能隐约听到他们断断续续的语:「他在这儿干什幺......他会把整个犯罪现场弄得一团糟,看在上帝的分上......」站在戴维斯身边的警察叫奥塔格,以前是他的病人。

今晚奥塔格让戴维斯从后门进入商店,带他穿过仓库上楼,站到长方形收银台内侧,就因为这件事,奥塔格还被一名警探好好训斥了一顿。

安娜.凯特的双脚在戴维斯的眼里一会儿是那幺清晰,一会儿又变得模糊,但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它们。这双脚自脚踝看上去,如同由棕黄色的塑胶製成,僵硬得就像是从墙边一个穿螺纹毛衣的塑胶人体模特儿身上割下来的。

这时,他想起奥塔格曾被检查出精子活力低下。那天,他以戴维斯.穆尔医生的身分,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奥塔格和他美丽的妻子凯瑟琳。他们不赞同採用人工授精的方法使凯瑟琳怀孕,也不能接受使用匿名

DNA和培育多个胚胎的方案。戴维斯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后来是否收养了孩子。但是如果奥塔格已为人父,也许就能够理解他此时难以抚平的悲伤。

戴维斯準备回家了,在大雪纷飞的夜里,身上连外套都没有穿。一个警察準备开车送他回家,他的家在史东大街上,是草原风格的住宅。邻居会赶来慰问,安娜.凯特的母亲─他的妻子洁姬将会扑进邻居的怀中哭泣。他会给洁姬开点镇静药,然后给自己灌下麦卡伦纯麦威士忌,希望麻木地睡去,没有噩梦出

现。而接下来的第一个早晨将会是最最痛苦的。他会在刚醒来的那一剎那记不起昨天发生过的事,然而,在阳光的照射下,他将回想起他的独生女已经死了。

1.安娜.凯特十六岁

这些女人可比我妻子老多了,也许她们还更加绝望,泰瑞心想。但是他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因为他自己和这些女人一样,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

要知道,泰瑞在男人面前谈起妻子的年龄时,可从来不会觉得尴尬。他其实相当喜欢在人前炫耀地和妻子手牵着手,或一把将她搂到怀里,在饭店吃饭时,还总是和她坐在餐桌同一侧。

他确信自己能够戒掉酒和大麻,并打算一有孩子就立即执行。不管怎样,大麻是一定得戒的〈只要有了孩子〉。但吸食大麻的快感怎幺也比不上让其他男人嫉妒得脸上发青来得爽,谁叫他娶了个这幺年轻漂亮又性感的玛莎呢。单凭这一点,哪怕是要他採用「冷火鸡」疗法,一下子把毒戒掉也是没话说。

这些女人正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她。玛莎侧着脸,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上个月的《新闻週刊》。

她们搞不懂,像她这幺年轻的女人为什幺会来这种地方。她们时不时地朝玛莎瞟一眼,眼中既有妒忌又有怜悯。这些女人的丈夫也注意到了玛莎,泰瑞暗忖着。

他们首先打量的是玛莎的胸部,接着看她的身材,然后久久注视着她,盘算着她的年龄、体重,欣赏她的曲线,再拿她的容貌和自己老婆作比较。

玛莎.芬恩对候诊室里各方投来的目光全然不觉,连泰瑞都看见了那些男人火辣辣的目光,她自己却没有察觉。她有点紧张,但并不是因为这些人的嫉妒、幻想、渴望。她和这里的许多女人不一样,她的卵子和卵巢一切正常,而泰瑞也和这里的许多男人不一样,他的精子活蹦乱跳,数目众多,这让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自鸣得意。看到他这副样子,玛莎尴尬地皱了皱眉。

在一个护士的引领下,他俩从白色皮沙发上起身,离开候诊室,穿过几个检查间,来到了戴维斯.穆尔医生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窗明几净,还有专门为患者设置的沙发和桌子,看得出如果穆尔医生投身其他行业也必定是个菁英。候诊室与办公室故意布置得很不一样,候诊室空蕩蕩的,色彩单调;而办公室採用的是红褐色的暖色调。

「我还是觉得怪怪的。」泰瑞.芬恩紧张地笑了起来,试图掩藏心里的害怕。玛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膝盖。

泰瑞在自己的公司也算得上是一流的人物,可是一见到穆尔医生,他不得不承认穆尔医生真是魅力十足─身材修长,一头浓密的褐髮〈在泰瑞看来,他的头髮保养得和政客们的一样好〉。穆尔医生外面罩着白袍,里面穿着一件昂贵的羊毛衫,繫一条红色丝质领带。

他用那温柔又充满威严的男中音缓缓道来,和他的肢体手势一样不疾不徐,自信满怀。

他的办公桌上没有任何杂乱零散的东西,这说明了这位医生解决问题很俐落,并能快速处理文件。穆尔医生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芝加哥》杂誌上曾登过他的照片,插图文字中写到他是「本城名医」〈玛莎自从与穆尔医生预约后,就一直把这张照片放在她的手提包中〉。

穆尔医生在複製与複製伦理学方面,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

「有些夫妇对这个过程有很多疑虑,」戴维斯说,「有些人有科学无法解决的伦理观念上的问题,当然还有大量的宗教团体反对这种做法。你们有宗教信仰吗?」「信基督教。」玛莎红着脸答道。

「我不知道宗教信仰对你们有没有影响,我自己也信上帝,但我对自己所从事的这项科学事业一直是心安理得的。」戴维斯说,「你们也知道,我们又複製不出人的灵魂。实际上,我已经发现,比起传统的体外授精技术,一些宗教界的人士更能接受複製技术。

」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初期谘询,知道接下来他们会问什幺样的问题,甚至能猜得到他们提问的顺序。所以在回答更多问题之前他只是静静地倾听。

「他们更能接受複製技术,是不是因为複製不需要製造太多的胚胎?」玛莎问。

「是的。目前在一般情况下,我们仅需要一个胚胎就能成功。」

「我知道这还涉及一些法律问题,我在网路上搜寻了一些相关讯息,即使如此,我所了解的複製知识也实在是太少了。」玛莎一边说一边咯咯地笑了起来,戴维斯这才注意到玛莎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好看,她不笑的时候脸上彷彿戴着一副化装舞会面具,而一笑起来面具就摘掉了。「我知道去年城东有一些医生遇到了麻烦。」

「我们是有严格规定的,一旦触犯了相关的行规和法律,将受到严厉的处罚,从吊销行医执照到进监狱都有可能。比方说,我们必须选取已故捐献者的DNA进行複製,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你的孩子将来在珠儿超市排队付款时,碰上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到这儿,泰瑞、玛莎和戴维斯都笑了起来。

玛莎说:「这听起来真是难以置信,整个过程对我来说仍然是那幺不可思议─你们能在人死后複製出他们来,这简直太令人惊叹了。」

「DNA并不像我们过去所认为的那幺脆弱,儘管我们有一整套方法来保存它,但其实这些方法都是不必要的。」戴维斯解释道,「运用现代科技我们可以从死亡很久的组织中获取能存活的DNA。

可是一旦我们複製出一个人来,我们将销毁剩余的DNA。我们从不用同一个个体进行多次複製,这样做是为了确保妳的小孩是唯一拥有这种基因的活人。当然,除非我们培育出的是双胞胎。」

「那幺捐献DNA的到底是些什幺人呢?」玛莎的语气更加坚定了。

「大部分是精子或者卵子的捐献者。在捐献精子或卵子的过程中,他们会表示是否愿意自己的DNA在死后被用于複製。

如果愿意的话,他们再捐出一点血─光有生殖细胞是複製不出什幺的,这听起来多

少有点讽刺吧?─这样的话,我们付给他们的钱会是仅仅捐献精子者的三倍。如果是卵子的捐献者,我们付十倍的价钱。」

「捐献DNA的女性一般比较少,」玛莎记得自己在查阅有关複製技术时看到过这一点。「这就是为什幺大多数複製人是男性的原因。」

「妳说得对,捐献精子比捐献卵子更加普遍,很少人是为了想複製而捐献细胞的。大多数捐献者是在捐献了精子或卵子后才考虑的,妳想,只要把袖子往上一挽,多签个字就能多得好多钞票,何乐而不为呢?

 

还有一些人捐献是出于自我实现:一想到自己的DNA可以在死后继续生存下去就兴奋不已,他们就像是在追求永生,当然这是无稽之谈。很多人一想到自己的基因要被複製,仍觉得有点不安,特别是女性。

我的一个老同学曾经在去年的《新英格兰医学期刊》上发表过一篇文章,说这种现象与女性的自我形象有关。

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这种观点,但谁又能肯定这没有一点道理呢?我们当然还受到各种规章制度的控制,我们可不想没有经过当事人的同意就进行複製。法律和伦理也有约束力,我们不能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他剪在废纸篓里的指甲进行複製。

你们也注意到了,过去五年里,国会通过了一系列保护隐私权的法案,即使保存一个人的DNA也是违法的,除非这个人被指控犯了重罪。」

「植入人体的胚胎是怎幺发育的呢?」玛莎问道。戴维斯知道丈夫们永远都用不着担心植入,他们只担心自己的精子。

「如果你们和我都準备好要进行下一步,那我将取出妳的一枚卵子,去掉细胞核后只剩下一个壳。然后我们把捐献者的细胞核放进去─这个DNA通常取自于白血球细胞─我们会刺激这个卵细胞使它和自然受精的卵细胞一样发育,这样,植入的胚胎就与体外受精卵一模一样了。」

「我知道申请複製生子的人比捐献者多。」玛莎把她的问题都写在一张小巧的带花边的纸上,出于某种原因,她尽量把这张纸藏着不让别人看见,「如果我们决定把名字加入等待名单,需要等多久才能有合适的DNA?」

「有一些人要等上三、四年,但并非先到先得。玛莎,妳曾在前期的问诊中说过,妳的家族有杭丁顿舞蹈症,对吗?」

「是的。」玛莎答道,「我做过检查,我本人就是一个带原者。」

「这样的话我们会优先考虑妳。妳将排在名单的最前面。妳透过自然受孕、传统受精或体外受精等方式怀上的孩子,都极有可能患有杭丁顿舞蹈症,因为这些方式使用的是妳的基因物质。

複製胚胎在植入妳体内之前,将经过遗传性疾病的检查,所以胎儿不会遗传妳的任何疾病基因。透过複製,本质上妳是在胚胎阶段收养了一个孩子。虽说从技术上而言,妳的孩子不是妳自然受孕而生的,但他也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孩子。从这个观点来说,我认为用複製的方式进行体外受精比其他的方式还要好。

複製法几乎没有什幺可以钻漏洞的地方。妳不用担心有朝一日,孩子的亲生父亲或母亲会突然跳出来与你们争抚养权。」

「那捐献者的父母会有什幺问题吗?」泰瑞问。

问得好,戴维斯心想,不过这个问题以前也有人提过。他更感兴趣的是解决可能遇到的障碍而不是技术过程的本身。「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这个複製人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伦理上都不是他们的后代。

这个男孩是一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喜好。他将拥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灵魂,如果你们相信人是有灵魂的话,我说过,我是相信的。」

「你是说,这个男孩?」玛莎瞇起了眼睛,彷彿要为一连串坏消息做好準备。「那幺一点怀上女孩的机会都没有吗?」

戴维斯深吸了一口气。去年他回答过三次同样的问题,结果都被气愤的準父母给骂了回来。他们讨论到优生学,心情义愤填膺却又讲不清楚。他也确信其中有一对夫妇是事先安排好来诊所捣乱的,因为他们在同一天晚上,就上了一个当地的新闻节目,痛斥在複製诊所里的所见所闻。

戴维斯硬着头皮答道:「虽然我们也很想使生男生女的机率与自然状况基本持平─大约百分之五十一的可能性是女孩,但根据现有捐献者的情况来看,妳更有可能怀上男孩。在这个框架以内,国会规定性别选择必须是随机的。

但我们确实会做些选择。虽然我不能告诉妳捐献者的具体讯息,但我们尽量选

择符合妳们表面生理特徵的捐献者,很多选择複製生子的夫妇,不想将来出生的孩子因为长得太不像他们而引起过多亲朋好友的怀疑。

芬恩夫妇听了之后看上去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不安。泰瑞接着说:「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件事的保密程度怎幺样?」

「问得好,这确实很重要。」戴维斯答道,「作为複製人的父母,你们按规定必须每半年带他去儿科医生那儿做一次检查,至少要坚持到他年满十六岁。我们这儿的波顿医生很不错,但如果你认为有另外的医生更合适,也不一定非得选择她。不论你选择哪位医生,你必须告诉医生你的孩子是複製人,并让这位医生定期送交检查报告到我这儿。

这样做是为了保证进行中的试验和程序的完整性。医生会保护你们的隐私,这点你们尽可以放心。对了,顺便提一句,我们诊所医疗项目很多,波顿医生不只为複製小孩检查,她也医治其他的病人,所以就算有人看见你们带着孩子在她的候诊室里,也不会引起什幺怀疑的。」

「那幺孩子呢?」玛莎接着问,「我们要告诉这个小男孩吗?」说完她又加了一句:「也许是个小女孩也不一定。」

「这个当然由你们自己来决定,我认为大多数医生会建议你们至少等到小孩长大到十几岁时再告诉他。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要让孩子接受这个事实还是有难度的,但十五年后,複製就不会像现在看起来这幺新鲜前卫了。」片刻静默之后,戴维斯看了看时间,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十七年前在明尼苏达大学念书时他就学会了这一招,「我还有一个预约,不过如果你们还有其他任何问题,请儘管问,问题没解答清楚之前我是不会让你们离开的。」

他们没什幺问题了,况且此刻他们也问不出什幺更多的问题来。戴维斯的办公室墙上镶着木板,贴着地图,屋里堆着书籍。

在这样一个舒适而又老式的环境里讨论「複製」这个仍然很新兴的事物,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是在科幻小说家H.G.威尔斯书中出现的场景。

戴维斯似乎想故意製造出这种氛围,为的是使他们习惯这种超前卫的做法,同时也为了剔掉那些没有做好準备的人。正如他经常说的那样,初次的会面只是接下来众多考验的第一关。

他把芬恩夫妇送到门口,返回办公桌在电脑上建立了一份文件,其中写道:「玛莎.芬恩与泰瑞.芬恩,优先考虑的候选人。妻子比丈夫更想要孩子。很可能再一次前来谘询或寻求建议,但本季应该不会来了。」

芬恩夫妇开着Acura房车準备回家。由于塞车,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窗外尽是雷同的郊区大卖场,玛莎拿着刚从新技术生育诊所取来的小册子,随意选取其中的一两句大声读着。泰瑞一边听玛莎念,一边悄悄收听电台体育新闻,随手把音量调到了最小。

泰瑞觉得自己还是挺想要孩子的。他知道玛莎非常想要有个孩子。在选择走複製这条路,决定用DNA碰碰运气之前,他们讨论了很多次,也考虑过不同的方法以及随之而来的后果。

繁衍后代需要很多次结合或是时机恰好的结合,这样才能生出孩子。这种繁衍方式历代相传,是上帝的安排,是达尔文进化论所赞同的。

孩子出生前你对他一无所知,当然你也许可以知道孩子的性别,但随着小孩长大,你会发现孩子就像风选的稻穀一样,接受自然的优胜劣汰。

他回想起自己和玛莎度完蜜月回到家中的那个星期天,他们在一堆亲朋好友面前打开一份份结婚礼物。

每份礼物都包裹着各种神祕感,但这些礼物是他们在礼品单上早就挑选好的。那些已经拆开的生活用品,银器,瓷器,都是他们喜欢又熟悉的。

自己的孩子肯定有点像结婚礼物,是一份自己给自己的礼物。

然而,複製却是另一回事。複製宝宝是一份陌生人的礼物。虽然他确信自己可以像疼爱亲骨肉般地疼爱这个小孩,但这个複製小孩的善与恶,并不是他自己身上存在的善与恶。

一个自然出生的小孩是两个人基因的结合,可以创造出新的、更好的东西。而複製小孩不一样,上一代DNA的错误也会被完整複製,他们的小孩将是一个旧的版本,天知道他身上带着什幺缺点?

可是从玛莎的语气中,泰瑞能感觉到她为了能拥有一个複製宝宝而兴奋不已。从他们查阅过的书籍和录影带中,泰瑞了解到要是想要一个複製宝宝,他们得历经检查、谘询专家意见、培训等一系列漫长的过程,这对母亲来说将会更辛苦困难。

过去的十个月里他们在要不要孩子这个问题上摇摆不定。

无论老婆想不想要孩子,泰瑞都能接受。一旦这个陌生的小孩出生,便会大幅地改变他们的生活。想到这里,泰瑞觉得要一个也不错。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玛莎的左膝,但她绑着安全带,且为了躲避挡风玻璃反射的光挪动了身体。于是他把大拇指卡在她的大腿根处,用手指轻轻摩挲她那在蓝色棉裙覆盖下的臀部,以示爱意。

玛莎感觉到他的动作,笑着闭上了眼睛,把头向后靠在头垫上。她把小册子放在膝盖上,用拇指轻触平滑的小腹,想像着一个全新的生命将在她相信人性本善的条件下诞生,她爱所有的人,包括他们的缺点。

她相信任何人都希望拥有第二次机会,并且也有资格获得第二次机会,即便圣人也是如此。

2.

连续三天的大部分时间,米基.菲宁都坐在他那辆已开了二十年的超级短剑牌汽车里,观察着新技术生育诊所。每天清晨七点,他就占据了最佳观察位置─诊所的马路正对面。

这天早晨,他改变了位置,把车停在停车场,然后解下已经磨烂的安全带,迅速窜到后排长座上。昨晚他突然想到,如果他不坐在驾驶座上,就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每当电台报时的时候,他总会核对时间。现在他手腕上的旧手錶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整。他悄悄地回到驾驶座,把车开出停车场,在诊所附近的街上找到下一个合适的监视地点,虽然比不上之前的,倒也还算不错。

下午三点,他又换了个地方,把车停在离诊所更远一点的大街上。在最后一个医生锁上诊所大门之后,他回到自己的汽车旅馆,把医生们到达和离开的确切时间记录在一本精美的笔记本上,他用蓝色的原子笔在封面画上十字架,顶端横向写着「JESUS」〈基督〉,左边空白处纵向写着「JUSTICE」〈正义〉,两个单词共用一个用艺术体写成的首字母「J」。

他有一些聪明绝顶的朋友叫他「行动派」米基,当然,那是在他还有聪明朋友的时候。米基大约从十九岁起,就开始怀疑那些聪明人了。

因为他认为聪明人几乎都是一些理性的家伙,而理性的人则是使这个世界迅速堕入地狱的原因─至少是其中一个原因。从信仰伊斯兰教的阿拉伯国家开始,紧接着是无神论的中国,没有基督徒的印度,而后很有可能就是美国,从沿海地区开始〈虽然内陆地区也在因罪恶而腐朽,他将寻找能够证明这一点的证据〉。根据他的经验,理性的人不相信是与非。

而「行动派」米基除了对是非的存在深信不疑,其他一概不信。是非不仅仅是耶稣基督向最初的十二个使徒昭示的行为对错〈虽然这一种也是〉,而且是从太初就存在着的〈是非将永远存在下去,世界没有尽头,阿门〉。

上帝并没有武断地判定什幺是对什幺是错;上帝本身就是是非的化身,「除了上帝,没有人是好的。」

耶稣说这句话的时候还能有其他意思吗?上帝没有创造正义,恰恰相反,上帝是由正义组成的。要不是米基被召唤去以人类的方式,来解释他所做的事和他将要做的事,他会安安静静地出版他那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四百页手稿,在手稿中他清楚解释了是非和其他一些真理。

而只有相当少部分的人,会明白这些真理,但这些明白的人将会有一次机会,也只有一次机会,能穿过如针眼般小的天堂之门。

他看见一对夫妇走出诊所大门。男的看上去要比女的老,他们手牵着手。那女人年纪轻轻,身材不错,而且健康漂亮。

米基看着那个女人,她的相貌唤起了米基的慾望。他小声祷告却心不在焉,还好祷告词早已滚瓜烂熟,毫不费力就脱口而出。

「行动派」米基不认为性本身是邪恶的〈因此,自然繁殖当然比那些发生在诊所试管里的异常繁殖要好得多〉,但是他可以肯定,自己对这个女人突如其来的窥视慾望,证明了这个女人是魔鬼派来的。要不是这样会扰乱他精心策划好的大计画,他会用正义的手段来对付这个女人。

但是他不会为了这种邪恶的慾念而冒险。毫无疑问,魔鬼为了继续控制留在大楼里的地狱战士,会不惜牺牲一个这样的女妖。

米基在决定献身基督的那天就发誓戒除所有的罪孽,女人就是其中之一,而女人往往也是最难以捨弃的。

但是在许多方面,单身是最有益处的,他能清晰地看待世事。只要一个男人认为自己要再次了解女人,他的头脑便会始终被慾望的烟雾所笼罩。每个邪恶的念头,每次痛苦的勃起,都会让米基有这种想法。

此时这对夫妇走到了他们停在街边的Acura房车旁边,米基伸出食指和中指,瞄準,然后翘起大拇指做出射击的样子,先是那个女的,然后是那个男的。

 3.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安娜.凯特把一个薄薄的四方形包裹放在戴维斯面前。包裹的一边与她修长的手指一样长。她随手拉了把椅子,隔着桌子坐在戴维斯对面。

「怎幺想到送我礼物?」他高兴地问。安娜.凯特来他办公室的时机通常不太恰当,但总能让他高兴。

虽说父亲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因为女儿心情好并不稀奇,但戴维斯敢说自己和女儿的关係有别于一般父女之间的亲密。虽然工作很忙,他还是把女儿教育成这幺好的一个女孩。

如果回到十几岁时,戴维斯肯定会仰慕她,和她成为朋友,还会使出浑身解数去追求她。更难得的是,女儿有本事看穿那些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所有镇定自若却又趾高气扬的屁话。

「本来打算等你生日时再送,」她说,「但想让你早点用上,而且我一旦为谁买了礼物,总是想第一时间就送出去,像你一样。所以我想这份礼物可以称为『多亏遗传了你』。」

「我遗传给妳的?」戴维斯一脸疑惑的样子,一边拿起繫着小小蝴蝶结的礼物,开始挑剔起包装纸。

「妳妈才是没有耐心的人呢,她总是那样。」

安娜.凯特笑了。要把她逗笑是件容易的事。安娜小的时候戴维斯总是能把她逗得咯咯笑个不停,她的笑声彷彿一台发电机,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电力,直到几分钟后,这剧烈的有氧运动让她笑不动了才停下来。

看到她这样,戴维斯也会笑个不停。数 不清有多少次,洁姬发现他们父女俩在房间里笑得人仰马翻,乐不可支。

戴维斯解开带子打开包装纸,看见黑色的塑胶盒里放着一张光碟。「这是什幺?」

「新近公布的出生和死亡纪录,有阿肯色州的,密苏里州的,德克萨斯州的,奥克拉荷马州的,新墨西哥州的,还有内华达州的。从一八○○年到一八三三年的都在上面,但不是所有的州都有完整的纪录。」

戴维斯把光碟翻转过来,发现既没有商标也没有文字。「妳在什幺地方买的?说具体点。」「买?」安娜.凯特把手伸进桌上的糖果盒里找巧克力吃,硬的不要。

她取出一小块贺喜牌巧克力,剥开糖纸送到嘴里,动作在不经意间和她爸爸剥糖纸时一模一样〈拿着糖果边缘,先撕左边,再撕右边〉。

「不是买的,」她嘴里含着糖说:「是下载的,先备份,然后烧成光碟。」

戴维斯狠狠瞪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满了责备。

「嗯,没错啦,这里面是包含了一点骇客的成分。」这是一种毫无悔意的坦白。戴维斯不由得摇头。

「人们可以掌握资讯,但没人可以把资讯占为己有,爸爸。」她说,「这是达拉斯市政府一台中央伺服器上的公共纪录,所谓的公共纪录,再过两年也不会被公之于众。我们想看还得付一大笔钱,这是法西斯的做法。」

「嗯。」

「这不仅是一份提早的生日礼物,也是一种非暴力抗议。」

「那就谢谢了。」他真心诚意地说。

「说到暴力,」─她在糖果盒里找到一块刚才漏网的杯型花生巧克力─「最近收到过任何宗教激进分子的信件吗?」

戴维斯耸了耸肩,说:「嗯,有信件、便条,几乎都是些没法阅读的东西,从《新约》中引用了很多,有些还引错了。」「『HoG』还寄东西来吗?」

戴维斯从身后的书橱中取出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束着的信封,上面写着不规则的字母,信里的署名全是「HoG」,每个签名旁边还潦草地画了一只举着食指的手。

戴维斯曾开玩笑地对诊所合伙人之一葛雷格说,寄信人肯定是阿肯色大学美式足球队「野猪队」的球迷。「冲啊,野猪!」戴维斯开玩笑说,「第一是我们的!」

「是恐吓吗?」

「肯定是。不然也是对我们的一种警告。」

你对这事情太超然处之了,我不喜欢你这样。」

「那妳希望我看起来更紧张点?」

「对,」她说着然后笑道,「我只是有点想太多了,我不希望爸爸发生什幺事。」

「我不会有事的,安娜。」他知道最近女儿心里一直悬着这件事。「上个月发生在孟菲斯一家诊所的事件是个意外,他们抓住了那个人,但不管怎幺说,那人已经死了。」「他还有个同伙。」

情况也许真的是这样。警方怀疑那次爆炸是恶名昭彰的拜伦.博纳维塔怂恿的。他们也许已经错过了抓他的最好时机。对已经死亡的那个罪犯的调查,至今没有任何进展。

「实际情况也许就是这个样子,也许不是,我不会骗妳的,现在确实有很多愤怒的疯子,这种事可能再次发生。但妳要担心的话,还是担心我在三州州际收费公路上开车的时候吧。比起在这间办公室里被某个炸弹炸死,我更有可能在某次车祸中死去。」

「对,对,我明白。我们已经在驾驶教育时谈过一次了。一名州警带着沾满血汙的汽车残骸和其他东西来到我们面前。想起来就可怕。」

「对了,既然妳那幺肯定诊所会出点什幺事,今天干嘛跑过来待在这儿?」

「钱。」安娜.凯特把头一歪,一只手平摊在桌上,手指还一晃一晃的,「另外,我这幺年轻漂亮,老天爷是不会让我死的。老爸,和我一直待在一起吧,保你安然无恙。」

上帝啊,戴维斯心想,自从女儿出生以来,他已经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只要自己能时时刻刻守护着女儿,她一定不会出什幺事。戴维斯从抽屉里拿出皮夹,取出两张二十元的钞票放在她手中。

「说到年轻漂亮,我想起在大厅里看见波顿医生了。」安娜.凯特说。

「跟她打招呼了吗?」「嗯,」安娜接着说道,「妈讨厌她。」

戴维斯正要把皮夹放回抽屉里,听见安娜的话,手便停了下来。「妳在说什幺呀?」「妈说她不喜欢有个这幺漂亮的女人成天在你身边。她说波顿医生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安娜模仿母亲的语调,把最后的音节特别加强抑扬顿挫。

「她这样对妳说的?」

安娜.凯特摇摇头。「她对帕蒂阿姨说的。我想她只是开玩笑而已,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她疯了吧。」

「我们不用这个字眼的,爸你忘了吗?」

戴维斯皱起眉头。是的,他比女儿更清楚,洁姬的家族有精神病史,已知的有自杀倾向的亲人可以追溯到四代以前。

洁姬有时很古怪〈他曾经觉得洁姬的这个特点很迷人〉。戴维斯和安娜长期观察她的古怪行为,发现其中确实有不合逻辑的迹象。

有时候她会一个人自言自语,或是全神贯注地进行为期一週的大扫除,每当这个时候,父女俩总会有一个人担心,而另一个人则劝她冷静下来。而这个建议看来是正确的,因为洁姬总会恢复正常。

安娜.凯特会提醒父亲他自己也有过一连串古怪的行为。例如他也经历了尴尬的中年危机,期间他买过不实用的跑车,甚至花了七个星期的时间去学跳伞,却在第一次独立跳伞前退出。戴维斯从没有对洁姬不忠,连想都没想过。

有几次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时,他向琼.波顿医生吐露了对洁姬健康状况的担忧,两人因此建立了一种亲密的关係,他的妻子毫无疑问地可以感觉到这一点。他没有和琼发生关係,但他们之间拥有另一种祕密。

「你能在家里多待一些时间,会对妈妈的健康有帮助的。再说,也许我也喜欢你这样呢!」她把手伸过桌子,像朋友对朋友那样一拳打在父亲的手臂上。

「特别是週末你更该待在家里。当然,我很快就要在星期六上班了,但你可以和妈妈待在一起啊,和她一起在花园里工作吧。」

母女俩长期以来一直都对戴维斯的工作时间耿耿于怀。但安娜有时候用的办法也不是那幺巧妙,她曾经直接把《纽约客》杂誌上的漫画专栏圈出来给他看,其中有一幅漫画名字就叫「工作狂爸爸」。

一如以往,戴维斯没有做出承诺。「妳想打工?」「嗯,就在GAP服装店,」她说,「反正我只花一半的时间在那儿。况且现在蒂娜也在那里打工,每天都像我们固定的週六小聚,只不过多了个员工折扣。」

戴维斯笑了起来。

「我们找点事做吧,」安娜建议道,「我们一家三口,在我开始上班之前的这个週六,去市中心一趟怎幺样?去伯格霍夫餐馆吃一顿,要不就兜兜风看看沿街的建筑。」

星期六他已经预约了病人,电脑萤幕上醒目的蓝色显示出三个人。很多病人在平日抽不出空来诊所,对这件事,他已经向安娜解释过上百次了。

「好吧,」他说,「这主意听起来不错。」

「我来订位子。」安娜开心地跳了起来,然后绕过桌子把脸蛋贴在父亲脸上。戴维斯看见她脸上被自己的鬍碴压出了红印,心想,他真幸运,有一个愿意什幺时候都跟自己待在一块儿的十几岁女儿。「我要在老棒球场前面进行一小时的『野兽』训练,然后再去莉比家,就别等我了。」

安娜.凯特走出办公室向大厅走去,戴维斯听见她和接待员爱伦告别。从窗户望出去,半分钟后他就看见安娜骑着脚踏车从小路拐到大街上,她安全帽下的头髮已有六吋长,被风吹到肩膀上。

「我爱妳。」他默默地说,在这些时候他经常这样,只为听见这句话。



上一篇:
下一篇: